深度对谈：作为“思想家”的鲁迅与“认识你自己”的永恒命题
孙正聿
亲爱的读者，你是否曾思索过“认识你自己”这一古老箴言的现代意义？今天，我们特邀吉林大学哲学社会科学资深教授孙正聿，开启一场思想盛宴。孙正聿教授1946年11月生于吉林市，作为清华大学首位特聘访问教授，现任教育部哲学基础理论研究中心主任。他曾获首届国家级教学名师奖，2022年当选全国教书育人楷模，学术足迹遍及哲学多个领域。
孙教授少年时代便痴迷鲁迅，60年代通读《鲁迅全集》，此后数十年常读常新。其代表作《理论思维的前提批判》《哲学通论》等影响深远，2023年出版十六卷本《孙正聿哲学文集》，堪称思想丰碑。
（孙正聿教授在2025年吉林大学教师节表彰大会上神采奕奕）
访谈人唐伟，文学博士，现为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副研究员。
本文首发于2025年第10期《文艺争鸣》，为完整呈现思想交锋。
唐伟：孙老师好！您在2024年出版的《哲学的目光——我的思想人生》中，竟以《读鲁迅》一诗压轴，这是否暗示鲁迅是您思想航程的灯塔？
孙正聿：那首小诗写于“却道天凉好个秋”的古稀之年，是我以生命体验对鲁迅的致敬。诗中巧妙串联鲁迅名篇：“世间多《彷徨》，愤怒出《呐喊》。俯仰作《钩沉》，古今皆《新编》。”每一句都是对鲁迅精神的当代诠释。
唐伟：这首诗令人震撼！您能否分享青少年时期阅读鲁迅的独特体验？
孙正聿：我虽非书香门第，却自幼沉迷文哲史籍。读鲁迅分三阶段：小学初中零星接触，高中系统研读小说杂文，1966年毕业际遇特殊，我泡在图书馆啃完《鲁迅全集》，甚至涉猎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。高中时订阅《文学评论》，为思考鲁迅埋下种子。
唐伟：鲁迅那代人的阅读离不开毛泽东的评价，您如何看待“伟大思想家”这顶桂冠？
孙正聿：“思想家”是活着的鲁迅！他让人类“认识你自己”——这不是领域专家，而是文明灵魂的塑造者。如马克思所言，鲁迅思想是“时代精华”，更是“文明灵魂”。
唐伟：将鲁迅思想概括为“认识你自己”颇具新意，请深入阐释。
孙正聿：这句古希腊箴言是哲学使命。鲁迅以文学解剖灵魂：阿Q的“精神胜利法”、孔乙己的“茴字写法”，直击“人的依附性”异化。他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”，实为拯救灵魂的思想之战。
唐伟：鲁迅关注清末民初现实，这种“认识自己”有人类性吗？
孙正聿：当然！看当下“捣鬼有术”现象——鲁迅早言“有效却有限”。信息时代“拉大旗作虎皮”更甚，鲁迅一针见血。改革开放让我们敢思考敢创造，这正是鲁迅思想的当代回响。
唐伟：人类性问题如何通过鲁迅的个体求索展现？
孙正聿：思想总有四性：人类性、民族性、时代性、个体性。鲁迅的“无穷远方无数人们都和我有关”是大情怀；《自题小像》《自嘲》是民族魂；“于无声处听惊雷”是时代强音。他的杂文集命名如《华盖集》《花边文学》，正是“自害脾气”的独特表达。
唐伟：鲁迅兼文学家与思想家，二者如何统一？
孙正聿：需厘清“思想”与“理论”：文学是独特把握世界方式。鲁迅反对诗歌靠哲学理解，批评小说理学化。他的思想不在逻辑概念，而在文学形象——这是“文学形态的人类自我意识”。
唐伟：有人质疑鲁迅小说概念化、靠杂文立身，您如何回应？
孙正聿：先说概念化：是读者从阿Q形象悟出“精神胜利法”，非作者概念先行。鲁迅文学是敏感神经！再说杂文：他自比“显微镜”，照秽水解剖苍蝇，是严肃工作。最后问“鲁迅有思想吗”？如恩格斯评马克思——“未必有私敌”，鲁迅思想深植民族灵魂。
2025年7月13日于长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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