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启元：一则“真的”假药广告
您是否想过，假药广告如何用语言编织谎言？张仲民教授的《弄假成真：近代上海医药广告造假现象透视》以谐谑而犀利的笔法，直击近代医药广告的荒诞内核，堪称学术界的“破壁之作”。
张仲民《弄假成真：近代上海医药广告造假现象透视》，复旦大学出版社，2023年
书中从晚清上海两大假补药——燕窝糖精与艾罗补脑汁切入，层层剥开广告造假的逻辑、语言陷阱及社会反应。名人代言、健康焦虑、修辞操纵……这些百年套路竟与当下如出一辙！张教授更以报刊广告为镜，照见近代社会的医学迷思。当您翻开这本书，或许会惊叹：历史从未走远。笔者研究苏州医史时，亦从假药广告的缝隙中，打捞起被遗忘的“真”相。
《弄假成真》专章揭露“借名造假”的乱象：李鸿章、马相伯等名流被盗用背书，医药界更沦为重灾区。而杨绛回忆父亲杨荫杭时，无意间揭开另一场“修辞游戏”——
杨绛在《回忆我的父亲》中写道：
（南洋）译书馆停办后，父亲返乡与留日同乡创立“理化研究会”，倡导科学救国。谁料成员中竟藏匿着制毒巨富？
杨荫杭早年留日投身革命，归国后译书办学。他携手无锡同乡筹办理化研究会，其中一位关键人物，正是今日主角蔡文森。
蔡文森（1872-1948），字禹门，秀才出身，留日归国后辗转教育界。1912年，他在上海老西门开设“蔡禹门医院”，广告中自称“日本京都专门医学校毕业”，实则学历存疑。这位游走于学术与江湖的医生，很快迎来命运转折——
北洋政府推行医学改革，苏州创办江苏省立医学专门学校，蔡文森被聘为首任校长。1913年，他主导中国首次公开人体解剖，震动全国。然而光环之下，暗流涌动。
江苏省立医学专门学校解剖纪念照（右一疑为蔡文森）
蔡氏身居校长之位，却卷入“枪上戒烟丸”广告风波。1918年，《申报》登出醒目广告：“南洋制药公司秦彩士秘制戒烟丸，由蔡文森博士鉴定”。次年蔡氏紧急辟谣，称从未参与鉴定，且校名有误。然而制药方次日反击，自曝“蔡文森为经理至亲”，双方关系扑朔迷离。
《申报》“枪上戒烟丸”广告原貌
这场舆论战暗藏玄机：戒烟丸实为含阿片类的止咳药，成瘾性与毒品无异。杨荫杭曾感叹，理化会某成员借化学知识制毒致富，而广告中的“秦彩士”恰为无锡秦氏，与蔡氏同乡。假药广告背后，竟是真实的毒品网络！语言修辞在此沦为遮羞布，掩盖着利益与罪恶的共生。
蔡文森掌校九载，迁校留园，却终被学潮驱逐。江苏医专此后风雨飘摇，1927年并入国立第四中山大学，德日系医学血脉就此中断。而那段假药广告的公案，却成为修辞与真相博弈的永恒注脚。
杨荫杭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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